第169章 第二十六章
崔幼澄能不能长命百岁,未来那么长,谁都不知道。尹佳恩倒是肯定会短命,被演员们折腾的短命!
“你跟姜东元又搞什么?”
“我们能有什么?”
拿着剧本半挡着脸的导演让作家别装傻,“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拍不拍了!”
“你去问他啊,来找我干嘛。”崔幼澄拨弄着指甲上镶的小碎钻,不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。
尹佳恩瞪她,本想让她别装,看她手上的动作连忙叫住,“别手贱,弄下来了又要重新贴。”
收回手指交叠双手的崔幼澄不去玩指甲了,看导演,“你的演员有问题,你就去搞演员,别来搞我,我又不是你的副导演。”
“你是我的作家啊。”主导演心累,“你跟沅彬好歹有个前任的名头,掐也就掐了,我也能理解。你跟姜东元又是什么情况?劈腿被发现了吗?你单挑他跟沅彬啊?厉害了!”
崔幼澄不接这茬,“我跟沅彬掐不是你能理解不想管,是我们掐起来有助于拍摄,至于姜东元,真跟我没关系,你想干嘛自己去折腾。”
“你还知道你跟沅彬闹起来有助于拍摄?”尹佳恩又好气又好笑,“那你怎么就不知道你跟姜东元掐起来很耽误拍摄呢?你看看他那个鬼样子,怎么拍?你告诉我怎么拍!”
姜东元没办法拍,姜东元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姜东元的状态很耽误拍摄。
今天拍未婚夫跟富家小姐订婚,大场面。两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联姻,棚内专门搭了个酒店大堂的景,装饰很是奢华,还找了一堆群演来出演上流社会的宾客。
这个大场面拍完就接更大的场面,双方结婚。电影拍摄不按剧情来是按照搭的景来,图方便。搞一次这种大场面很麻烦,自然要一步到位。
这出戏已经连拍两天了,光是给香槟塔倒酒都已经倒了十来次了,怎么都过不去。尹佳恩也忍了两天了,这是第三天,第三天姜东元还是神思不属的鬼样子,导演忍不了了。
对方是大明星没错,她是个小导演也没错,可没有这么玩的啊!从场地到群演,每浪费一分钟都是在烧钱,纸币都要烧成火山了,演员还给她搞事,不专心工作,哪个导演能忍?
尹佳恩能忍两天已经是极限了,濒临爆发的边缘,爆炸前来问作家,你们到底搞什么?
距离那句‘你不敢’已经过去三天,这三天姜东元都在神游,魂飞的人肉眼可见的憔悴,在镜头前更无法表现要跟青梅订婚的欣喜。演员也是人,人自己都不在状态,怎么可能靠演技去强装开心。
这要是换到之前,崔幼澄肯定着急,这不单单是尹佳恩的项目也是她的项目。姜东元满脑子只有恋爱,都不干正事,她可不得着急么。
现在崔幼澄不着急了,不是她不关心项目了,而是她知道自己没那么重要。姜东元可能认为她最重要,她随便去跟他说点什么,就能把他的状态找回来。但这个项目,她不是最重要的,也不是唯一说了算的那个。
这个项目,总导演是尹佳恩,再往上有姜帝圭,她干嘛去当那个马前卒呢。
马前卒穿着小礼服打扮的光彩耀人,全身上下无一不精致,手上的指甲都镶钻,才不去干费力不讨好的事。
尹佳恩拿她没办法,本来也不是她的问题,只能去跟姜东元聊。聊不通,讲了没用,积压了两天的怒火逐渐上涌,又是一次‘cut’后,当着全组的面,把男演员骂的狗血淋头,摔了对讲机怒吼一声收工,随即去给姜帝圭打电话了。
总导演怒而走人,全场鸦雀无声,男演员垂头站在原地跟被骂傻了一样,女演员扛起作家的旗帜,扬声宣布收工,提着裙摆要走。
崔幼澄一步还没跨出去,就感受到腰后有人拽住了她的礼服。她也没回头,也不讲话,不动,就等。等了不过几秒,后腰的力道没了,她也没什么表情,再度抬脚,径直离去。
作家动了,被按下暂停键的片场才陆续动起来,众人都绕着依旧不动的男演员走,道具组的几个人凑在一起,纠结着要不要去处理男演员面前的香槟塔,那玩意儿要收回来啊,还得拍呢。
崔幼澄走到化妆间前,剧组的化妆师在过道拼命给她使眼色,手指着她化妆间的门,嘴里超小声的跟她讲‘沅彬在里面’,她冲对方笑笑,颔首说了声‘谢谢’,继续往前走。
大明星来小团队,化妆师都是自备的。在演员这个领域还很新的崔幼澄用的就是剧组的化妆师。本来两个化妆团队不搭噶,彼此又没有业务接触,也不应该出现什么矛盾。
不过此前沅彬搞事,逼得作家退避三舍,搞得剧组化妆师也得跟着躲,心里多少有点怨言。剧组的化妆师不是只负责女演员一个人的,团队主要角色不带自己化妆师的都要她去负责,耽误一个人后面陆续就会被耽误,这是耽误她工作。
再加上组内又有小道消息流传男方劈腿导致双方分手,面对渣男,女孩子本来就看不惯。渣男还敢搞事,更看不惯了。看不惯的具体表现方式是,渣男每每要搞事,组内女性工作人员都会提前跟作家说,让作家有个准备。
准备充足的作家推开休息室的门,对屋内翘腿坐在沙发上抽烟装深沉的大佬视而不见,就往用帘子挡住的简易更衣间去。
崔幼澄要去换礼服,衣服是很好看,上镜美爆了,可穿在身上很不方便。这衣服一个人换还蛮麻烦的,身后的拉链不太好弄,等她好不容易折腾好了,换好衣服拉开帘子出来。外面装深沉的人就换了,原本装深沉的那个正在按头让另一个深沉的老实点。
“坐。”沅彬示意出来的崔幼澄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板着脸望着两个后辈,“三天,够久了。你们两要是不想把姜帝圭招来,都给我老实点,该怎么样怎么样。别搞得哀莫大于心死的鬼样子,给谁看!”
老老实实听前辈指示坐在椅子上的崔幼澄可乖巧了,坐姿端庄,双腿并拢微侧,双手交叠于小腹,腰背挺直,沉肩收下巴,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不要太淑女。
对面的淑女看得沅彬牙疼,搞什么鬼,“他不说你说,搞什么?”
崔幼澄浅笑,“您最好先问他,想不想告诉您。”
皱眉开口的沅彬刚准备让小姑娘老实点,边上的人就拆台,“我先走。”话音没落就想起身。沅彬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拽回沙发,语气不太好,“你真要等着姜帝圭来收拾你?!”
姜东元不讲话,低垂着头不往对面看,也不往身边看,玩非暴力不反抗。沅彬左看精神病人,右看让兄弟发疯的女人,火都起来了,硬压着。
“都不说是吧?”沅彬讲完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任何人给他回应,深呼吸,扬手一巴掌拍在姜东元的脑袋上,给他一句,“我管你去死!”说完,又踹了他一脚,“等死吧!滚!”
非暴力不反抗,受到暴力也不反抗的姜东元默默起身,走人。
门关上,淑女还是淑女,崔幼澄还是那个坐姿,翘起的嘴角连弧度都没改变。沅彬的变化倒是蛮大的,完全不像是BOSS,反倒像是家里的傻儿子爱上了灰姑娘之后,力图让拜金女拿钱走人,别不识好歹的老父亲。
老父亲先是晓之以理,说着你们这样不行,真把姜帝圭招来了,姜东元就完了。姜东元完蛋,项目也会出问题,你也跑不了,大家都倒霉,何必呢?
道理讲了没用。淑女坐姿不变,笑容不变,就是不给会用。
老父亲再动之以情,不管姜东元是不是真的脑残,非得把前世情缘这种脑洞当真,他对你都是真爱。那人疯到把你当真爱了,我们就不说什么他脑子有没有问题的话,真心就是真心啊,你不想回应他的感情没关系,那你也不能把人欺负成这样啊?
“他这几天饭都不吃了,你看看他的黑眼圈,都能拖到地上了,觉也不睡,烟抽的人都要变成烟灰缸了。他也没把你怎么样吧?你非得看着他去死?非得弄到这一步?”
崔幼澄不动如山,沅彬绕着她来回转圈,地板都快给他磨出一条道来了,还是得不到回应。
晓之以理,没用。动之以情,还是没用。
沅彬试图玩利诱,“你知道姜东元身家不菲吧?”
这话出来崔幼澄有反应了,看他的眼神像看傻逼,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?沅彬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对,可现在没办法了啊,他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,只知道兄弟再这么下去要凉了!
“你就当帮帮他也帮帮自己,有钱干嘛不赚呢?”沅彬让她好好想想,“能赚我的钱,为什么不能赚他的钱?”
崔幼澄想给傻逼鼓掌,她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傻逼没有黑化,这个傻逼智商被弱化了比较有可能。这么说起来,果然是兄弟比女人重要啊,这帮人可以的,义薄云天。
可你们这些人都已经扛着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的大旗了,干嘛谈恋爱呢?跟兄弟在一起多好。
崔幼澄不当淑女了,当渣女,“你可以去跟姜东元商量一下,看他能不能接受3|P。”
“你有病吧!”沅彬直接怼她,“我疯了跟你们搅合!”
眨巴着眼的崔幼澄露出疑惑的表情,“跟你有什么关系,我是说他可以当永恒的备胎,我什么时候找到不介意他存在的男朋友,我们可以一起玩。”
一句脏话骂出来的沅彬也知道跟她讲不通了,转身就要走人。他拉开门的瞬间,身后幽幽传来一句。
“沅彬xi,我建议你想清楚,好好想想,我跟姜东元躺在一张床上,你是不是真的能接受。”
门板砸在门框上的巨响到底代表着沅彬能接受还是不能,崔幼澄不知道,也不关心,关她屁事。
片场收工,组内的气氛很糟糕。也就崔幼澄万事不愁,跟助理导演借了车,在宾馆门口的小道上,一点点重新习惯开车的感觉,开得那叫一个小心,她其实还是有点怕。
重新变成新手司机的崔幼澄还没找到手感,制作人已经闻讯而来,把搞事的两人都薅到面前,挨个训斥。能不能拍,不能拍都给我滚!当老子缺演员吗?!
请注意,被训的是两位男演员,跟女作家没什么关系。
尹佳恩是不可能跟姜帝圭说崔幼澄怎么怎么样的,女作家什么都没干。不论崔幼澄跟两位男演员发生了什么事,她在镜头前永远是最靠谱的那个,镜头前不靠谱的是男演员,女演员非常靠谱。
导演没有跟制作人说任何关于女演员的问题,只从拍摄的角度出发,跟制作人实事求是的讲,沅彬是小BUG,姜东元是大BUG。前一个她勉强能解决,后一个就需要老师帮助。
姜帝圭就是来解决后一个BUG的,到了宾馆就把三位主演都叫到导演的房间去,让崔幼澄帮忙搭戏,示意姜东元现场演给他看,想判断他问题出在哪。
一场都没演完,姜东元台词都没说两句,刚开腔,姜帝圭就叫停。大导伸手先示意作家到尹佳恩那边去,自己充当搭戏的女主角,让姜东元对着他演。
从头挑刺,从头挑到脚,从头开始骂,一路骂到你要是不想拍,不想干这行了,那老子帮你。你现在滚,滚得远远的,你滚出这个剧组后,你TM要是还能接到项目,老子就退圈!
“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是吧?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姜东元我告诉你,你就TM一张脸能看!你有演技吗?演的跟屎一样!路边拉条狗都TM比你像个人!”
明明个子更矮的姜帝圭在指着姜东元鼻子开骂时,气场能高他一个头。骂得那叫一个凶残,沅彬有想过要劝,刚出口就被吼回去。
“让你说话了吗!你以为你比他好到哪里去!你这个半斤想救他那个八两!一瓶水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东西!”
大导中气十足的骂了少说半小时,骂的两位男演员灰头土脸,旁听的两位女士么....
崔幼澄还好,她没被攻击。尹佳恩也被扫到台风尾,姜帝圭对她也不满意,恨铁不成钢的怼她,你才是导演,你这个总导演连演员都不会调|教,还有什么用!
制作人对导演的指责是在两个男演员被灰溜溜轰出去之后,老师还是给小徒弟留面子的。姜帝圭也给崔幼澄留了面子,没有当场教训她,主要是还不能肯定作家兼女演员有没有犯错。
大佬登场的第一天,完美展示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整个旅馆住了上百人,被剧组包下来了。平时收工后旅馆里楼上楼下嘈杂的很,说笑打闹什么都有,今天鸦雀无声,比拍鬼片还夸张。
大佬登场的第二天,暴风雨就来了。
制作人亲临片场,还是拍订婚的戏。
昨天被迎头痛击的姜东元今天状态好了一点,恋爱脑稍退有心思工作了。可他也就好了那么一点,尹佳恩都看不上的‘一点’,片场再度喊‘cut’,总导演差点又要爆,制作人在边上淡淡说了句‘再来’。
再来,还是‘卡’,但这次不是导演喊的,是制作人喊的。制作人喊了‘卡’之后,主攻女演员,当场开骂。
“崔幼澄!你那什么眼神!看戏吗!”姜帝圭对讲机都不用,抓着大喇叭用满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吼,不管谁看都没问题的女演员,“你是观众吗!看好戏是不是!会不会演!不会演滚蛋!”
女演员被骂楞了,男演员也愣住,全场都愣住,连导演都很迷茫,崔幼澄有问题?
制作人认为有问题,制作人一嗓子叫出来,“全场准备!再来!”
再来,崔幼澄被骂。再来,崔幼澄再度被骂。再来七场,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崔幼澄被骂了七次。
尹佳恩眼睁睁看着监视器里,随着女演员被越骂越凶,男演员的状态越来越好。后知后觉的发现,居然还能这么操作,有心也想骂一波女演员去带动男演员,又觉得这事儿她不能干,只有姜帝圭能干。
大佬调|教新人,不管别人看没看出来崔幼澄是无辜挨骂,全场都不会有人质疑姜帝圭骂得不对。哪怕众人看不出来崔幼澄哪里做错了,骂人的是姜帝圭,那肯定就是崔幼澄做错了。他们看不出来,是他们眼光比不上大佬锐利。
可要是换成她,尹佳恩觉得她敢开腔,都不用说其他人会不会质疑她,光崔幼澄都会当她眼神有问题。
崔幼澄一开始质疑姜帝圭眼神有问题来着,她什么都没干好不好,哪做错了!大导归大导,大导也不能胡扯啊,她演技绝对没瑕疵,这点她有充足的自信。
别说对上姜帝圭,就是对上号称南韩导演第一人的林权泽,崔幼澄也有胆子跟对方刚一把。她的演技就是最好的,你看不懂是你瞎,不是我有问题!
被骂了两次之后,身边的人状态变好之后,崔幼澄就知道自己哪做错了。她错在姜帝圭说的,她不是观众而是姜东元的搭档,搭档犯错,她是有连带责任的。
男女订婚,双人戏,镜头拍的是他们而不是姜东元一个人。
为此,崔幼澄认栽。被骂就被骂啊,该拍还是要拍。
重新开拍的第四次,崔幼澄就尝试带着姜东元往前走。她原先没想那么干,对方被骂,她还真有点看好戏的想法,又不是她被骂。姜东元被骂是他活该,她没鼓掌叫好就不错了。
再说她也不想让姜东元察觉她能带他的戏,这东西对演员来说真的是很大的优势,或者说是优点。这个优点讲夸张点能让同行对她另眼相看,不论她有多少缺点,单这一个优点就能让她光芒万丈。
她为什么要给姜东元展现她的光芒?这不是有病么!
崔幼澄在给姜东元展现她的光芒,订婚拍完了,要拍结婚了。
订婚时的富家女是个万事不愁的傻白甜,那是个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的姑娘。根本不懂爱,即便把未婚夫当哥哥,也不认为嫁给哥哥有什么不对,这是她从小就听爸妈说要嫁给他做新娘的人啊。
结婚时的富家女就不一样了,婚礼的前天,即将结婚的夫妻来到他们的婚礼场地。小姑娘很努力的笑着,却无法再笑成一个小太阳散发光辉,更像是汲取太阳的光芒才能闪耀的月华,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忧愁。
这一幕里的未婚夫是什么都知道的,知道女孩子私奔失败重新回家,更知道她为什么回了家。但他在装不知道,女孩子以为他不知道。
女孩子以为哥哥什么都不知道,忍不住问即将跟自己组成家庭的哥哥,“我们会幸福吗?”
姜东元一怔,剧本就需要他这片刻的愣怔。
未婚夫眼神微闪,避开她的视线,拉人入怀,拥着她柔声说着可能自己都不信,却想让她信的话,“会的。”
大喇叭从远处一声‘过!’制作人喊出‘收工’。这一天,不止把之前三天都没拍完的戏拍完了,还赶了一下进度,把这个景需要拍的都拍完了。
收工已经近十二点,收工后,作家被召唤去见制作人,两人在姜帝圭的车上单聊。
制作人没有解释白天他骂女演员的事,也没说什么我是为了拍摄才如何如何,更没有任何客套,直接进重点,“你还想好好拍吗?”
崔幼澄摸了摸鼻尖,“抱歉。”
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,是那些人。”姜帝圭冲着人来人往的片场门口一指,指尖再转向她,“还有你自己。”
“那些人拿钱做事没错,可他们也在为这个项目奔波。这不止是你的项目,还是佳恩的,是我的,是公司的项目。我重申一遍,我对你想要展现自己还是隐藏自己,亦或者就是只想做个编剧,都不关心。”
“我只关心这个项目。”姜帝圭收回手,望向小朋友的眼神像个智者,更像个冷漠的过来人,“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,更不缺浪费天赋的人。你想浪费你的天赋,那是你的事,你决定就好。”
“但你不能让上百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,这片子卖的好不好,是直接关乎于他们能拿到多少分红。那些分红可能是家里刚出生婴儿的奶粉钱,也可能是年迈母亲的营养品,更或者就只是能不能在情人节给女朋友买一些贵重的礼物。”
“那些你可能不缺,他们可能也不缺。我所说的可能都只是我所想的而已,我想的未必就对。可工作就是工作,表演就是表演。认真工作是做人的基础,敬畏戏剧之神,是我们存在的基础,这点不需要我跟你多言吧?还是你的规矩要从头学吗?”
响鼓不用重锤敲,何况这一击已经够重了。
垂下头的崔幼澄羞愧的给前辈鞠躬,“十分抱歉。”
前辈一声轻叹,落在后辈的心头,让她差点趴在扶手上。
姜帝圭拍拍她的脑袋,柔声道,“去吧,跟佳恩说一声,我走了。”
“是,非常抱歉。”
带着三声‘抱歉’的崔幼澄去找尹佳恩了,她得跟导演好好聊聊,聊聊她控制演员的方法是真不行。
宾馆里,坐在床边的导演望着站在窗台边的作家,不是很确定的说,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之后主要针对你?”
“对上沅彬,你针对他,他自尊心很强。被大家认为他比不上我这个新人,他自己就会奋发向上。对上姜东元,你针对我比较有用。那哥太顺了,什么都很顺,他的自尊心不来自于外界的评价,你打压不到他,针对我才会让他更有斗志。”
倚着窗台看月亮的崔幼澄语气平静的很,冷静的当个作家,去跟导演说如何才能让项目更好,“别在私下刻意当着他的面说我,就直接来,人越多越好。人越多,姜东元越不舒服,他会觉得是他连累我。”
尹佳恩假模假样的犹豫,“这对你不好吧?”
回头瞟了她一眼的崔幼澄嗤笑,“你还是努力当个好导演吧,当演员能饿死。”
导演笑出声来,“我多少得装一下啊。”
装模作样的导演和演技超好的作家达成一致,聊完了,作家出门要回房间。在房间门口碰到了抱臂垂头,倚墙站着的姜东元。
这人现在不敢直接进她房间了,这人现在都不怎么敢跟她对视。
崔幼澄站住脚等对方说话,姜东元想说的太多了,可真正说出口的也就一句,对不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?然后崔幼澄开门进房间啊。
然后黑夜过去,白天来临,片场再度开机。
再度站在镜头前的崔幼澄拖着所有演员前进,不止是姜东元,所有跟她拍对手戏的演员都能感受到作家入错行了。有这么逆天的表演天赋,当什么作家啊!太浪费才华了!
作家展现出来的天赋,让监控器后面的导演一度想跟作家说,要不我们把之前的镜头重新拍一遍?但尹佳恩自己都知道不可能,还是现实点,努力拍之后的镜头吧。
之后的镜头里,沅彬没有再被吊打,因为崔幼澄变温和了。本来对手戏要求的就是画面协调,硬是拉着对方想要拔苗助长也不是很合适,还拖慢拍摄进度。
偏偏沅彬见识过她之前碾压局的凶残,她变温和,他更蛋疼。那代表崔幼澄是真的能在演技上碾压他的,还是游刃有余的碾压。这太让他蛋疼了,更蛋疼的是,在他想要努力追上去给对方展现,他也很不错的时候,崔幼澄找到了他,同他讲,别努力了,浪费力气。
“我们只有几场戏了,安生拍完对大家都好,你最多一个礼拜就能杀青。”崔幼澄尽可能委婉的说,“演员努力想要在镜头前展现,观众是能感受到的,那反倒会让他们出戏。戏中人应该不在意镜头才对,我们学会的第一件事不就是不能在意镜头么。”
演员一旦太在意镜头在哪,要怎么对着镜头演出最好的表现,就出戏了。
沅彬怎么听这话都觉得不舒服,好像他基本功不行一样,可她又没说错,更纠结,力图给自己找理由,“我也是为了拍摄。”
思索片刻的崔幼澄说,“如果我之前冒犯了,我跟您道歉。我们都是为了拍摄,都想项目好,您觉得呢?”
硬气了那么久的姑娘突然低头,还低的特别温顺,沅彬被弄得有点懵,还有些怀疑,“新招啊?”
崔幼澄想叹气,这帮人怎么就都是恋爱脑,我们搞事业行不行?搞搞事业吧朋友,“不然你说,你想要我做什么?我想尽快杀青,你不想吗?”
开机的时候是很想尽快杀青的沅彬,拍到此时反倒没那么急切了,半开玩笑的说,“我让你做什么都行吗?”
颔首表示什么都行的崔幼澄,让沅彬特别想问一句,“我要是想听实话呢?前世情缘的实话,你要说嘛?”
“关于哪方面?”崔幼澄反问他,“你是不是杀人凶手?”
杀人凶手迅速伸手,“停,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是....?”
“你喜欢我吗?”
崔幼澄一愣,沅彬笑看她,“喜欢过吗?”
垂眉沉默数秒的崔幼澄抬眼看向他,眼里装着的,是曾经被男神告白时惊喜到尖叫出声的自己。也是第一次收到求婚,满心惶恐的自己。是她和他走过的漫长岁月,是他拉着她的手迎接死神的恐惧。
那双眼睛装着太多故事,故事复杂到,沅彬的笑意一点点收敛,眼神也仓皇的挪开。
“算了,当我没问过。”
不想听到答案的沅彬有些慌乱的起身,崔幼澄缓缓闭上眼,是演的,也是真的,轻声说了句。
“你给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天,我以为我们会有一辈子。”
猛然扭头的沅彬惊疑不定的看向她,沙发里的姑娘一点点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就什么都没有了,顶多有点释然。
“好好拍,早点拍完,早点杀青,拜托了。”
拍摄就这么顺起来了,顺到不管是沅彬还是姜东元都没有在私下找过崔幼澄。前者不再做渣男行为,也不闪躲作家,也不逼作家躲她,在众人面前当个普通同事。前者倒是躲得厉害,拍完立刻消失,消失不了也拿着剧本看,摆出一副我认真工作,你们别打扰我的态度。
从寒冬拍到初春,新年假期也只有一天的剧组,在阳春三月,宣告杀青。
全组杀青的当天,提前杀青的演员们都回来拍大合照,聚餐。酒桌上,不少人都喝醉了,尹佳恩喝的最凶,她感觉自己最悲催,这项目拍得她实在太累了。
喝迷糊了的导演抱着作家不撒手,眼含热泪的跟作家控诉,我太难了。作家觉得自己比较难,两人头靠头互相攀比谁比较倒霉,最后都归结于一句,终于杀青了。
终于杀青了,终于解决了,终于可以分开了。
终于,姜东元跟崔幼澄说了句,我不敢的。
酒局即将散场,姜东元找到崔幼澄,在店门口跟她说,我不敢的。
崔幼澄喝得有点多,没醉,但状态也不太对。听了这话,也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,亦或者只是等了那么久,终于等到今天的憋屈,眼泪唰就下来了,还不忘骂一句,王八蛋!
王八蛋眼眶一红,伸手想抱她,又不敢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,得到的回应还是脏话,狗崽子!
姜东元还想往下说,小酒馆的门被拉开,沅彬出来了。两人对视,攻击性或许有或许没有,兄弟情还在不在也不好说。倒是都很有默契的移开了视线,沅彬侧身让了位置,姜东元自觉顺着那个空挡进店。
骂了狗崽子的崔幼澄又见到一个王八蛋,还楞了一下,怎么着?又来?
又来的沅彬浑身摸了一圈,一张餐巾纸都没摸出来,只能脱下外套给她,让她擦脸。崔幼澄直接用他的外套吸鼻涕,用完还给丢在地上,特别大力的踩了一脚,站在外套上瞪他,大有你敢哔哔的姿态。
沅彬啥也没说,盯着外套看了一会儿,无声叹了口气,呢喃了一句,“我们不会有一辈子了吧。”
酒壮怂人胆,崔幼澄如今也不怂了,想都没想就怼他,“我又不是斯德哥尔摩!”
微楞片刻的沅彬苦笑,“都忘了,我还是杀人凶手。”
受害者怒视杀人凶手,“滚蛋!”
两位BOSS组团退场,玩家还有些茫然。BOSS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弟做太久,默契度太高,双双播出一通电话,接到电话的人驱车赶往酒馆,站在已然喝醉的作家面前,听到了自己新外号。
“哟~潇洒哥~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2-01-0913:56:32~2022-01-1023:56: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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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跟姜东元又搞什么?”
“我们能有什么?”
拿着剧本半挡着脸的导演让作家别装傻,“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拍不拍了!”
“你去问他啊,来找我干嘛。”崔幼澄拨弄着指甲上镶的小碎钻,不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。
尹佳恩瞪她,本想让她别装,看她手上的动作连忙叫住,“别手贱,弄下来了又要重新贴。”
收回手指交叠双手的崔幼澄不去玩指甲了,看导演,“你的演员有问题,你就去搞演员,别来搞我,我又不是你的副导演。”
“你是我的作家啊。”主导演心累,“你跟沅彬好歹有个前任的名头,掐也就掐了,我也能理解。你跟姜东元又是什么情况?劈腿被发现了吗?你单挑他跟沅彬啊?厉害了!”
崔幼澄不接这茬,“我跟沅彬掐不是你能理解不想管,是我们掐起来有助于拍摄,至于姜东元,真跟我没关系,你想干嘛自己去折腾。”
“你还知道你跟沅彬闹起来有助于拍摄?”尹佳恩又好气又好笑,“那你怎么就不知道你跟姜东元掐起来很耽误拍摄呢?你看看他那个鬼样子,怎么拍?你告诉我怎么拍!”
姜东元没办法拍,姜东元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姜东元的状态很耽误拍摄。
今天拍未婚夫跟富家小姐订婚,大场面。两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联姻,棚内专门搭了个酒店大堂的景,装饰很是奢华,还找了一堆群演来出演上流社会的宾客。
这个大场面拍完就接更大的场面,双方结婚。电影拍摄不按剧情来是按照搭的景来,图方便。搞一次这种大场面很麻烦,自然要一步到位。
这出戏已经连拍两天了,光是给香槟塔倒酒都已经倒了十来次了,怎么都过不去。尹佳恩也忍了两天了,这是第三天,第三天姜东元还是神思不属的鬼样子,导演忍不了了。
对方是大明星没错,她是个小导演也没错,可没有这么玩的啊!从场地到群演,每浪费一分钟都是在烧钱,纸币都要烧成火山了,演员还给她搞事,不专心工作,哪个导演能忍?
尹佳恩能忍两天已经是极限了,濒临爆发的边缘,爆炸前来问作家,你们到底搞什么?
距离那句‘你不敢’已经过去三天,这三天姜东元都在神游,魂飞的人肉眼可见的憔悴,在镜头前更无法表现要跟青梅订婚的欣喜。演员也是人,人自己都不在状态,怎么可能靠演技去强装开心。
这要是换到之前,崔幼澄肯定着急,这不单单是尹佳恩的项目也是她的项目。姜东元满脑子只有恋爱,都不干正事,她可不得着急么。
现在崔幼澄不着急了,不是她不关心项目了,而是她知道自己没那么重要。姜东元可能认为她最重要,她随便去跟他说点什么,就能把他的状态找回来。但这个项目,她不是最重要的,也不是唯一说了算的那个。
这个项目,总导演是尹佳恩,再往上有姜帝圭,她干嘛去当那个马前卒呢。
马前卒穿着小礼服打扮的光彩耀人,全身上下无一不精致,手上的指甲都镶钻,才不去干费力不讨好的事。
尹佳恩拿她没办法,本来也不是她的问题,只能去跟姜东元聊。聊不通,讲了没用,积压了两天的怒火逐渐上涌,又是一次‘cut’后,当着全组的面,把男演员骂的狗血淋头,摔了对讲机怒吼一声收工,随即去给姜帝圭打电话了。
总导演怒而走人,全场鸦雀无声,男演员垂头站在原地跟被骂傻了一样,女演员扛起作家的旗帜,扬声宣布收工,提着裙摆要走。
崔幼澄一步还没跨出去,就感受到腰后有人拽住了她的礼服。她也没回头,也不讲话,不动,就等。等了不过几秒,后腰的力道没了,她也没什么表情,再度抬脚,径直离去。
作家动了,被按下暂停键的片场才陆续动起来,众人都绕着依旧不动的男演员走,道具组的几个人凑在一起,纠结着要不要去处理男演员面前的香槟塔,那玩意儿要收回来啊,还得拍呢。
崔幼澄走到化妆间前,剧组的化妆师在过道拼命给她使眼色,手指着她化妆间的门,嘴里超小声的跟她讲‘沅彬在里面’,她冲对方笑笑,颔首说了声‘谢谢’,继续往前走。
大明星来小团队,化妆师都是自备的。在演员这个领域还很新的崔幼澄用的就是剧组的化妆师。本来两个化妆团队不搭噶,彼此又没有业务接触,也不应该出现什么矛盾。
不过此前沅彬搞事,逼得作家退避三舍,搞得剧组化妆师也得跟着躲,心里多少有点怨言。剧组的化妆师不是只负责女演员一个人的,团队主要角色不带自己化妆师的都要她去负责,耽误一个人后面陆续就会被耽误,这是耽误她工作。
再加上组内又有小道消息流传男方劈腿导致双方分手,面对渣男,女孩子本来就看不惯。渣男还敢搞事,更看不惯了。看不惯的具体表现方式是,渣男每每要搞事,组内女性工作人员都会提前跟作家说,让作家有个准备。
准备充足的作家推开休息室的门,对屋内翘腿坐在沙发上抽烟装深沉的大佬视而不见,就往用帘子挡住的简易更衣间去。
崔幼澄要去换礼服,衣服是很好看,上镜美爆了,可穿在身上很不方便。这衣服一个人换还蛮麻烦的,身后的拉链不太好弄,等她好不容易折腾好了,换好衣服拉开帘子出来。外面装深沉的人就换了,原本装深沉的那个正在按头让另一个深沉的老实点。
“坐。”沅彬示意出来的崔幼澄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板着脸望着两个后辈,“三天,够久了。你们两要是不想把姜帝圭招来,都给我老实点,该怎么样怎么样。别搞得哀莫大于心死的鬼样子,给谁看!”
老老实实听前辈指示坐在椅子上的崔幼澄可乖巧了,坐姿端庄,双腿并拢微侧,双手交叠于小腹,腰背挺直,沉肩收下巴,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不要太淑女。
对面的淑女看得沅彬牙疼,搞什么鬼,“他不说你说,搞什么?”
崔幼澄浅笑,“您最好先问他,想不想告诉您。”
皱眉开口的沅彬刚准备让小姑娘老实点,边上的人就拆台,“我先走。”话音没落就想起身。沅彬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拽回沙发,语气不太好,“你真要等着姜帝圭来收拾你?!”
姜东元不讲话,低垂着头不往对面看,也不往身边看,玩非暴力不反抗。沅彬左看精神病人,右看让兄弟发疯的女人,火都起来了,硬压着。
“都不说是吧?”沅彬讲完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任何人给他回应,深呼吸,扬手一巴掌拍在姜东元的脑袋上,给他一句,“我管你去死!”说完,又踹了他一脚,“等死吧!滚!”
非暴力不反抗,受到暴力也不反抗的姜东元默默起身,走人。
门关上,淑女还是淑女,崔幼澄还是那个坐姿,翘起的嘴角连弧度都没改变。沅彬的变化倒是蛮大的,完全不像是BOSS,反倒像是家里的傻儿子爱上了灰姑娘之后,力图让拜金女拿钱走人,别不识好歹的老父亲。
老父亲先是晓之以理,说着你们这样不行,真把姜帝圭招来了,姜东元就完了。姜东元完蛋,项目也会出问题,你也跑不了,大家都倒霉,何必呢?
道理讲了没用。淑女坐姿不变,笑容不变,就是不给会用。
老父亲再动之以情,不管姜东元是不是真的脑残,非得把前世情缘这种脑洞当真,他对你都是真爱。那人疯到把你当真爱了,我们就不说什么他脑子有没有问题的话,真心就是真心啊,你不想回应他的感情没关系,那你也不能把人欺负成这样啊?
“他这几天饭都不吃了,你看看他的黑眼圈,都能拖到地上了,觉也不睡,烟抽的人都要变成烟灰缸了。他也没把你怎么样吧?你非得看着他去死?非得弄到这一步?”
崔幼澄不动如山,沅彬绕着她来回转圈,地板都快给他磨出一条道来了,还是得不到回应。
晓之以理,没用。动之以情,还是没用。
沅彬试图玩利诱,“你知道姜东元身家不菲吧?”
这话出来崔幼澄有反应了,看他的眼神像看傻逼,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?沅彬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对,可现在没办法了啊,他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,只知道兄弟再这么下去要凉了!
“你就当帮帮他也帮帮自己,有钱干嘛不赚呢?”沅彬让她好好想想,“能赚我的钱,为什么不能赚他的钱?”
崔幼澄想给傻逼鼓掌,她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傻逼没有黑化,这个傻逼智商被弱化了比较有可能。这么说起来,果然是兄弟比女人重要啊,这帮人可以的,义薄云天。
可你们这些人都已经扛着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的大旗了,干嘛谈恋爱呢?跟兄弟在一起多好。
崔幼澄不当淑女了,当渣女,“你可以去跟姜东元商量一下,看他能不能接受3|P。”
“你有病吧!”沅彬直接怼她,“我疯了跟你们搅合!”
眨巴着眼的崔幼澄露出疑惑的表情,“跟你有什么关系,我是说他可以当永恒的备胎,我什么时候找到不介意他存在的男朋友,我们可以一起玩。”
一句脏话骂出来的沅彬也知道跟她讲不通了,转身就要走人。他拉开门的瞬间,身后幽幽传来一句。
“沅彬xi,我建议你想清楚,好好想想,我跟姜东元躺在一张床上,你是不是真的能接受。”
门板砸在门框上的巨响到底代表着沅彬能接受还是不能,崔幼澄不知道,也不关心,关她屁事。
片场收工,组内的气氛很糟糕。也就崔幼澄万事不愁,跟助理导演借了车,在宾馆门口的小道上,一点点重新习惯开车的感觉,开得那叫一个小心,她其实还是有点怕。
重新变成新手司机的崔幼澄还没找到手感,制作人已经闻讯而来,把搞事的两人都薅到面前,挨个训斥。能不能拍,不能拍都给我滚!当老子缺演员吗?!
请注意,被训的是两位男演员,跟女作家没什么关系。
尹佳恩是不可能跟姜帝圭说崔幼澄怎么怎么样的,女作家什么都没干。不论崔幼澄跟两位男演员发生了什么事,她在镜头前永远是最靠谱的那个,镜头前不靠谱的是男演员,女演员非常靠谱。
导演没有跟制作人说任何关于女演员的问题,只从拍摄的角度出发,跟制作人实事求是的讲,沅彬是小BUG,姜东元是大BUG。前一个她勉强能解决,后一个就需要老师帮助。
姜帝圭就是来解决后一个BUG的,到了宾馆就把三位主演都叫到导演的房间去,让崔幼澄帮忙搭戏,示意姜东元现场演给他看,想判断他问题出在哪。
一场都没演完,姜东元台词都没说两句,刚开腔,姜帝圭就叫停。大导伸手先示意作家到尹佳恩那边去,自己充当搭戏的女主角,让姜东元对着他演。
从头挑刺,从头挑到脚,从头开始骂,一路骂到你要是不想拍,不想干这行了,那老子帮你。你现在滚,滚得远远的,你滚出这个剧组后,你TM要是还能接到项目,老子就退圈!
“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是吧?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姜东元我告诉你,你就TM一张脸能看!你有演技吗?演的跟屎一样!路边拉条狗都TM比你像个人!”
明明个子更矮的姜帝圭在指着姜东元鼻子开骂时,气场能高他一个头。骂得那叫一个凶残,沅彬有想过要劝,刚出口就被吼回去。
“让你说话了吗!你以为你比他好到哪里去!你这个半斤想救他那个八两!一瓶水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东西!”
大导中气十足的骂了少说半小时,骂的两位男演员灰头土脸,旁听的两位女士么....
崔幼澄还好,她没被攻击。尹佳恩也被扫到台风尾,姜帝圭对她也不满意,恨铁不成钢的怼她,你才是导演,你这个总导演连演员都不会调|教,还有什么用!
制作人对导演的指责是在两个男演员被灰溜溜轰出去之后,老师还是给小徒弟留面子的。姜帝圭也给崔幼澄留了面子,没有当场教训她,主要是还不能肯定作家兼女演员有没有犯错。
大佬登场的第一天,完美展示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整个旅馆住了上百人,被剧组包下来了。平时收工后旅馆里楼上楼下嘈杂的很,说笑打闹什么都有,今天鸦雀无声,比拍鬼片还夸张。
大佬登场的第二天,暴风雨就来了。
制作人亲临片场,还是拍订婚的戏。
昨天被迎头痛击的姜东元今天状态好了一点,恋爱脑稍退有心思工作了。可他也就好了那么一点,尹佳恩都看不上的‘一点’,片场再度喊‘cut’,总导演差点又要爆,制作人在边上淡淡说了句‘再来’。
再来,还是‘卡’,但这次不是导演喊的,是制作人喊的。制作人喊了‘卡’之后,主攻女演员,当场开骂。
“崔幼澄!你那什么眼神!看戏吗!”姜帝圭对讲机都不用,抓着大喇叭用满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吼,不管谁看都没问题的女演员,“你是观众吗!看好戏是不是!会不会演!不会演滚蛋!”
女演员被骂楞了,男演员也愣住,全场都愣住,连导演都很迷茫,崔幼澄有问题?
制作人认为有问题,制作人一嗓子叫出来,“全场准备!再来!”
再来,崔幼澄被骂。再来,崔幼澄再度被骂。再来七场,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崔幼澄被骂了七次。
尹佳恩眼睁睁看着监视器里,随着女演员被越骂越凶,男演员的状态越来越好。后知后觉的发现,居然还能这么操作,有心也想骂一波女演员去带动男演员,又觉得这事儿她不能干,只有姜帝圭能干。
大佬调|教新人,不管别人看没看出来崔幼澄是无辜挨骂,全场都不会有人质疑姜帝圭骂得不对。哪怕众人看不出来崔幼澄哪里做错了,骂人的是姜帝圭,那肯定就是崔幼澄做错了。他们看不出来,是他们眼光比不上大佬锐利。
可要是换成她,尹佳恩觉得她敢开腔,都不用说其他人会不会质疑她,光崔幼澄都会当她眼神有问题。
崔幼澄一开始质疑姜帝圭眼神有问题来着,她什么都没干好不好,哪做错了!大导归大导,大导也不能胡扯啊,她演技绝对没瑕疵,这点她有充足的自信。
别说对上姜帝圭,就是对上号称南韩导演第一人的林权泽,崔幼澄也有胆子跟对方刚一把。她的演技就是最好的,你看不懂是你瞎,不是我有问题!
被骂了两次之后,身边的人状态变好之后,崔幼澄就知道自己哪做错了。她错在姜帝圭说的,她不是观众而是姜东元的搭档,搭档犯错,她是有连带责任的。
男女订婚,双人戏,镜头拍的是他们而不是姜东元一个人。
为此,崔幼澄认栽。被骂就被骂啊,该拍还是要拍。
重新开拍的第四次,崔幼澄就尝试带着姜东元往前走。她原先没想那么干,对方被骂,她还真有点看好戏的想法,又不是她被骂。姜东元被骂是他活该,她没鼓掌叫好就不错了。
再说她也不想让姜东元察觉她能带他的戏,这东西对演员来说真的是很大的优势,或者说是优点。这个优点讲夸张点能让同行对她另眼相看,不论她有多少缺点,单这一个优点就能让她光芒万丈。
她为什么要给姜东元展现她的光芒?这不是有病么!
崔幼澄在给姜东元展现她的光芒,订婚拍完了,要拍结婚了。
订婚时的富家女是个万事不愁的傻白甜,那是个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的姑娘。根本不懂爱,即便把未婚夫当哥哥,也不认为嫁给哥哥有什么不对,这是她从小就听爸妈说要嫁给他做新娘的人啊。
结婚时的富家女就不一样了,婚礼的前天,即将结婚的夫妻来到他们的婚礼场地。小姑娘很努力的笑着,却无法再笑成一个小太阳散发光辉,更像是汲取太阳的光芒才能闪耀的月华,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忧愁。
这一幕里的未婚夫是什么都知道的,知道女孩子私奔失败重新回家,更知道她为什么回了家。但他在装不知道,女孩子以为他不知道。
女孩子以为哥哥什么都不知道,忍不住问即将跟自己组成家庭的哥哥,“我们会幸福吗?”
姜东元一怔,剧本就需要他这片刻的愣怔。
未婚夫眼神微闪,避开她的视线,拉人入怀,拥着她柔声说着可能自己都不信,却想让她信的话,“会的。”
大喇叭从远处一声‘过!’制作人喊出‘收工’。这一天,不止把之前三天都没拍完的戏拍完了,还赶了一下进度,把这个景需要拍的都拍完了。
收工已经近十二点,收工后,作家被召唤去见制作人,两人在姜帝圭的车上单聊。
制作人没有解释白天他骂女演员的事,也没说什么我是为了拍摄才如何如何,更没有任何客套,直接进重点,“你还想好好拍吗?”
崔幼澄摸了摸鼻尖,“抱歉。”
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,是那些人。”姜帝圭冲着人来人往的片场门口一指,指尖再转向她,“还有你自己。”
“那些人拿钱做事没错,可他们也在为这个项目奔波。这不止是你的项目,还是佳恩的,是我的,是公司的项目。我重申一遍,我对你想要展现自己还是隐藏自己,亦或者就是只想做个编剧,都不关心。”
“我只关心这个项目。”姜帝圭收回手,望向小朋友的眼神像个智者,更像个冷漠的过来人,“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,更不缺浪费天赋的人。你想浪费你的天赋,那是你的事,你决定就好。”
“但你不能让上百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,这片子卖的好不好,是直接关乎于他们能拿到多少分红。那些分红可能是家里刚出生婴儿的奶粉钱,也可能是年迈母亲的营养品,更或者就只是能不能在情人节给女朋友买一些贵重的礼物。”
“那些你可能不缺,他们可能也不缺。我所说的可能都只是我所想的而已,我想的未必就对。可工作就是工作,表演就是表演。认真工作是做人的基础,敬畏戏剧之神,是我们存在的基础,这点不需要我跟你多言吧?还是你的规矩要从头学吗?”
响鼓不用重锤敲,何况这一击已经够重了。
垂下头的崔幼澄羞愧的给前辈鞠躬,“十分抱歉。”
前辈一声轻叹,落在后辈的心头,让她差点趴在扶手上。
姜帝圭拍拍她的脑袋,柔声道,“去吧,跟佳恩说一声,我走了。”
“是,非常抱歉。”
带着三声‘抱歉’的崔幼澄去找尹佳恩了,她得跟导演好好聊聊,聊聊她控制演员的方法是真不行。
宾馆里,坐在床边的导演望着站在窗台边的作家,不是很确定的说,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之后主要针对你?”
“对上沅彬,你针对他,他自尊心很强。被大家认为他比不上我这个新人,他自己就会奋发向上。对上姜东元,你针对我比较有用。那哥太顺了,什么都很顺,他的自尊心不来自于外界的评价,你打压不到他,针对我才会让他更有斗志。”
倚着窗台看月亮的崔幼澄语气平静的很,冷静的当个作家,去跟导演说如何才能让项目更好,“别在私下刻意当着他的面说我,就直接来,人越多越好。人越多,姜东元越不舒服,他会觉得是他连累我。”
尹佳恩假模假样的犹豫,“这对你不好吧?”
回头瞟了她一眼的崔幼澄嗤笑,“你还是努力当个好导演吧,当演员能饿死。”
导演笑出声来,“我多少得装一下啊。”
装模作样的导演和演技超好的作家达成一致,聊完了,作家出门要回房间。在房间门口碰到了抱臂垂头,倚墙站着的姜东元。
这人现在不敢直接进她房间了,这人现在都不怎么敢跟她对视。
崔幼澄站住脚等对方说话,姜东元想说的太多了,可真正说出口的也就一句,对不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?然后崔幼澄开门进房间啊。
然后黑夜过去,白天来临,片场再度开机。
再度站在镜头前的崔幼澄拖着所有演员前进,不止是姜东元,所有跟她拍对手戏的演员都能感受到作家入错行了。有这么逆天的表演天赋,当什么作家啊!太浪费才华了!
作家展现出来的天赋,让监控器后面的导演一度想跟作家说,要不我们把之前的镜头重新拍一遍?但尹佳恩自己都知道不可能,还是现实点,努力拍之后的镜头吧。
之后的镜头里,沅彬没有再被吊打,因为崔幼澄变温和了。本来对手戏要求的就是画面协调,硬是拉着对方想要拔苗助长也不是很合适,还拖慢拍摄进度。
偏偏沅彬见识过她之前碾压局的凶残,她变温和,他更蛋疼。那代表崔幼澄是真的能在演技上碾压他的,还是游刃有余的碾压。这太让他蛋疼了,更蛋疼的是,在他想要努力追上去给对方展现,他也很不错的时候,崔幼澄找到了他,同他讲,别努力了,浪费力气。
“我们只有几场戏了,安生拍完对大家都好,你最多一个礼拜就能杀青。”崔幼澄尽可能委婉的说,“演员努力想要在镜头前展现,观众是能感受到的,那反倒会让他们出戏。戏中人应该不在意镜头才对,我们学会的第一件事不就是不能在意镜头么。”
演员一旦太在意镜头在哪,要怎么对着镜头演出最好的表现,就出戏了。
沅彬怎么听这话都觉得不舒服,好像他基本功不行一样,可她又没说错,更纠结,力图给自己找理由,“我也是为了拍摄。”
思索片刻的崔幼澄说,“如果我之前冒犯了,我跟您道歉。我们都是为了拍摄,都想项目好,您觉得呢?”
硬气了那么久的姑娘突然低头,还低的特别温顺,沅彬被弄得有点懵,还有些怀疑,“新招啊?”
崔幼澄想叹气,这帮人怎么就都是恋爱脑,我们搞事业行不行?搞搞事业吧朋友,“不然你说,你想要我做什么?我想尽快杀青,你不想吗?”
开机的时候是很想尽快杀青的沅彬,拍到此时反倒没那么急切了,半开玩笑的说,“我让你做什么都行吗?”
颔首表示什么都行的崔幼澄,让沅彬特别想问一句,“我要是想听实话呢?前世情缘的实话,你要说嘛?”
“关于哪方面?”崔幼澄反问他,“你是不是杀人凶手?”
杀人凶手迅速伸手,“停,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是....?”
“你喜欢我吗?”
崔幼澄一愣,沅彬笑看她,“喜欢过吗?”
垂眉沉默数秒的崔幼澄抬眼看向他,眼里装着的,是曾经被男神告白时惊喜到尖叫出声的自己。也是第一次收到求婚,满心惶恐的自己。是她和他走过的漫长岁月,是他拉着她的手迎接死神的恐惧。
那双眼睛装着太多故事,故事复杂到,沅彬的笑意一点点收敛,眼神也仓皇的挪开。
“算了,当我没问过。”
不想听到答案的沅彬有些慌乱的起身,崔幼澄缓缓闭上眼,是演的,也是真的,轻声说了句。
“你给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天,我以为我们会有一辈子。”
猛然扭头的沅彬惊疑不定的看向她,沙发里的姑娘一点点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就什么都没有了,顶多有点释然。
“好好拍,早点拍完,早点杀青,拜托了。”
拍摄就这么顺起来了,顺到不管是沅彬还是姜东元都没有在私下找过崔幼澄。前者不再做渣男行为,也不闪躲作家,也不逼作家躲她,在众人面前当个普通同事。前者倒是躲得厉害,拍完立刻消失,消失不了也拿着剧本看,摆出一副我认真工作,你们别打扰我的态度。
从寒冬拍到初春,新年假期也只有一天的剧组,在阳春三月,宣告杀青。
全组杀青的当天,提前杀青的演员们都回来拍大合照,聚餐。酒桌上,不少人都喝醉了,尹佳恩喝的最凶,她感觉自己最悲催,这项目拍得她实在太累了。
喝迷糊了的导演抱着作家不撒手,眼含热泪的跟作家控诉,我太难了。作家觉得自己比较难,两人头靠头互相攀比谁比较倒霉,最后都归结于一句,终于杀青了。
终于杀青了,终于解决了,终于可以分开了。
终于,姜东元跟崔幼澄说了句,我不敢的。
酒局即将散场,姜东元找到崔幼澄,在店门口跟她说,我不敢的。
崔幼澄喝得有点多,没醉,但状态也不太对。听了这话,也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,亦或者只是等了那么久,终于等到今天的憋屈,眼泪唰就下来了,还不忘骂一句,王八蛋!
王八蛋眼眶一红,伸手想抱她,又不敢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,得到的回应还是脏话,狗崽子!
姜东元还想往下说,小酒馆的门被拉开,沅彬出来了。两人对视,攻击性或许有或许没有,兄弟情还在不在也不好说。倒是都很有默契的移开了视线,沅彬侧身让了位置,姜东元自觉顺着那个空挡进店。
骂了狗崽子的崔幼澄又见到一个王八蛋,还楞了一下,怎么着?又来?
又来的沅彬浑身摸了一圈,一张餐巾纸都没摸出来,只能脱下外套给她,让她擦脸。崔幼澄直接用他的外套吸鼻涕,用完还给丢在地上,特别大力的踩了一脚,站在外套上瞪他,大有你敢哔哔的姿态。
沅彬啥也没说,盯着外套看了一会儿,无声叹了口气,呢喃了一句,“我们不会有一辈子了吧。”
酒壮怂人胆,崔幼澄如今也不怂了,想都没想就怼他,“我又不是斯德哥尔摩!”
微楞片刻的沅彬苦笑,“都忘了,我还是杀人凶手。”
受害者怒视杀人凶手,“滚蛋!”
两位BOSS组团退场,玩家还有些茫然。BOSS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弟做太久,默契度太高,双双播出一通电话,接到电话的人驱车赶往酒馆,站在已然喝醉的作家面前,听到了自己新外号。
“哟~潇洒哥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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