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、第 51 章
从乾清宫坤宁宫的路不远,朱祐樘只需从交泰殿的穿殿走过去即可。
是以一般不坐轿,只是缓缓地踱步回去。
春日暖,拂面风都微微有些温热,再过些时日,夏就了。
朱祐樘一面走,一面琢磨着方才沈琼莲所说的那一番话。
她说的话有理,放在任何一个中宫娘娘身上,或许都很贴切。当时听了沈琼莲的话,朱祐樘当即就想起英庙老爷的钱皇后,说起来,这也是宫中曾数次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段故事。
朱祐樘虽未见过这一位皇祖母,但也曾听宫中老人说起过,都道她是个很柔弱的女子。英庙驾崩前,曾数次叮嘱宪庙,务必要尊敬钱氏,以后要钱氏合葬。
结果年号还没从顺转为成化,周老娘娘立刻闹起来,说歹说,钱老娘娘的太后位才保住了。可钱老娘娘因反对宪庙废吴后这一事,惹得宪庙不快。宪庙明面上也尊敬嫡母,但底不似对周老娘娘那般孝敬。
钱老娘娘活得郁郁寡欢,成化年便撒人寰。
钱老娘娘薨了,按理该英庙合葬,可周老娘娘不乐意。她不乐意,便找宪庙说,宪庙当然偏向自己亲娘,便群臣商议。
明的文臣,个个都不是盏省油的灯,硬生生把皇帝命给顶了回来。最终,钱老娘娘得以葬在英庙棺椁左侧,右侧留空,以待周老娘娘。
若是笑笑也沦落钱老娘娘一般的下场,该是何等光景?
思及此,朱祐樘脚步一滞,停在交泰殿的穿堂里。光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,都如万蚁噬骨一般,心痛不已。
耳边响起李广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:“万岁爷?可是有什吩咐?”
“你觉得方才沈尚宫的话,有没有道理?”
李广顿了一下,道:“有理,也无理。”
“怎讲?”
“奴婢斗胆,历朝历代中宫皇后晚景凄凉者,一半是无子嗣,一半是宠妃故。可咱们的中宫娘娘,却不是这个情景啊。”
李广的弦外音,朱祐樘一细想,便明白了。早就心意已定,此生除了笑笑,的后宫再不会人。如此,笑笑也不必像其娘娘那样,为了争宠煞费心思,更不会出现宠妃压在皇后头上的情景。
只要在一日,就能护笑笑一日周全。倘若竟然先一步离世,也没关系,继位登基的新君,必定是笑笑亲生的嫡长子,们的孩子会尊笑笑为太后,孝顺她,侍奉她,不惹她生气。
这一算,笑笑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落钱皇后的境地。
朱祐樘想了一想,着实觉得,笑笑的余生不会有多的波折。
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。
微微松了一口气,抬脚继续前行。
一阶一阶登上坤宁宫的月台,还没殿,先闻见一阵浓郁的花香,这香气着实太浓了些,像有人点了二三十个香炉,提在中,围着人团团转。
底什花能香成这样?往日坤宁宫里,也是按时节摆花,譬如冬日腊梅,初春迎春花,但没有一种花,能有如此威力。
殿一看,朱祐樘全明白了。
原来是栀子花。
殿门两侧的高几上,正摆了一对栀子花,色白,瞧着秀秀气气的,却偏生有着香飘十里的本领。
蒹葭堂里也摆了两盆栀子花,香得痛痛快快,张羡龄就坐着花影里,中握着一件白纱裙,正向梅香比划着什。
“万岁爷。”张羡龄将白纱裙放下,朝走过去,步伐很轻盈。在人前,她还是规规矩矩的这样叫。
也用不着行礼,朱祐樘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右。
“在做什呢?”
“不是快换纱衣的时候了,我叫宫人做了两套纱衣纱裙,预备夏穿。”张羡龄笑着答道。
按旧例,皇后样式的纱衣,平日的短袄长裙并没有的区别,只是将锦缎换成了略薄一点的暗花纱而已,这种纱张羡龄不认得,但觉得和后世常见的香云纱有一点点类似,有各色的花纹图案,瞧着还是挺富贵的。
可夏热,张羡龄不耐烦穿些重工重绣的衣裳,嫌热。她希望衣裳能够更素净些,不要弄得花里胡哨的。于是她吩咐宫人,用藕色、水碧等清浅一点的素纱,不带一点儿花纹的那种,裁几身立领长衫。
这样的款式更接近于晚明的风尚,如今宫中还未流行,张羡龄方才拿着料子给宫人比划比划。
朱祐樘捻一捻轻纱:“不错,既素雅,也节省人力。”
“是吧,我也觉得很。”张羡龄笑道,“去换衣裳吧,我叫们膳,今的晚膳有豆浆煮鱼。”
气渐渐转热,奶制品放不得太久,因此坤宁宫膳房问过她的意思后,便添加了一架石磨,每日研磨豆浆,以作早膳饮品。
今早上喝豆浆的时候,张羡龄忽然想起从前吃过的一道用豆浆熬煮的菜,便要梅香去传话:“叫膳房的人挑一条草鱼,料理干净,切成鱼片,用蛋清、面粉、胡椒、料酒一同搅拌,腌渍一炷香的功夫,放锅里,用豆浆来煮。豆浆要仔仔细细的用纱布过滤,不要有一点渣子。”
张羡龄如今对膳房田十分有信心,小小的豆浆煮鱼,应当难不倒。
果然,田没有让她失望。
端上来一个砂锅,锅里一锅豆浆,是微微偏黄的白色。豆浆里沉浮着干干净净的鱼片,也是白色的,在一把子青绿的葱花给添上了些颜色。
张羡龄一次感慨,怎就没有辣椒呢?若是有,用红辣椒切成小圈,往上一洒,颜色岂不是更看?
虽然少了些颜色的点缀,但这锅豆浆煮鱼,味道却没得说。鱼肉滑爽鲜嫩,透着淡淡的豆香,汤尤其鲜美,张羡龄一口气喝了两碗,她光喝汤都差不多喝饱了。
没肚子吃其菜了怎办?张羡龄有些懊恼,抬起头,却见朱祐樘望着她出声。
难道是自己方才的吃相太豪放了?张羡龄一下子坐直了,膝盖也并拢了,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。
她拿起朱祐樘的碗,给盛了一碗豆浆鱼汤:“这鱼汤可鲜了,尝一尝。”
朱祐樘望着碗里乳白色的鱼汤,忽然道:“笑笑,你喜欢现在的日子?”
这叫什问题啊?怎忽然有一种央视记者采访“你幸福吗”的既视感?张羡龄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,她总不能说过得不吧,那不是打万岁爷的脸。
还是得糊弄着回答。张羡龄于糊弄法上很有功底,这时候,就适合以问句回答问句。
她眨了眨,道:“万岁爷如今待我这样,这整日吃吃喝喝的,衣穿不愁,你觉得我会不喜欢?”
闻言,朱祐樘点点头,道:“那就。”
笑笑如今这样就很,无需杞人忧。就有什麻烦事,沈尚宫报笑笑,也不用她出,自己解决了便是。
笑笑就该每日高高兴兴的,这些烦心事有一人操心便足够了。
朱祐樘捧起碗,安静地喝起豆浆鱼汤。
这豆浆鱼汤的滋味还不错。
第二,张羡龄召见了新一届的六尚掌印女官,认了认人。
沈琼莲如今成了尚宫,比起以前,显得更加沉稳了:“请娘娘训话。”
张羡龄道:“既然是新的班子,少不了要磨合一段时间,一定要以和睦为重。只要你们办事,本宫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。”
散了会,众人该干嘛干嘛去。
张羡龄只留下了沈琼莲,同她说了要给后宫的老娘娘们定俸禄的事,要她和几位掌印女官商量一番,拿出个章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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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以一般不坐轿,只是缓缓地踱步回去。
春日暖,拂面风都微微有些温热,再过些时日,夏就了。
朱祐樘一面走,一面琢磨着方才沈琼莲所说的那一番话。
她说的话有理,放在任何一个中宫娘娘身上,或许都很贴切。当时听了沈琼莲的话,朱祐樘当即就想起英庙老爷的钱皇后,说起来,这也是宫中曾数次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段故事。
朱祐樘虽未见过这一位皇祖母,但也曾听宫中老人说起过,都道她是个很柔弱的女子。英庙驾崩前,曾数次叮嘱宪庙,务必要尊敬钱氏,以后要钱氏合葬。
结果年号还没从顺转为成化,周老娘娘立刻闹起来,说歹说,钱老娘娘的太后位才保住了。可钱老娘娘因反对宪庙废吴后这一事,惹得宪庙不快。宪庙明面上也尊敬嫡母,但底不似对周老娘娘那般孝敬。
钱老娘娘活得郁郁寡欢,成化年便撒人寰。
钱老娘娘薨了,按理该英庙合葬,可周老娘娘不乐意。她不乐意,便找宪庙说,宪庙当然偏向自己亲娘,便群臣商议。
明的文臣,个个都不是盏省油的灯,硬生生把皇帝命给顶了回来。最终,钱老娘娘得以葬在英庙棺椁左侧,右侧留空,以待周老娘娘。
若是笑笑也沦落钱老娘娘一般的下场,该是何等光景?
思及此,朱祐樘脚步一滞,停在交泰殿的穿堂里。光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,都如万蚁噬骨一般,心痛不已。
耳边响起李广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:“万岁爷?可是有什吩咐?”
“你觉得方才沈尚宫的话,有没有道理?”
李广顿了一下,道:“有理,也无理。”
“怎讲?”
“奴婢斗胆,历朝历代中宫皇后晚景凄凉者,一半是无子嗣,一半是宠妃故。可咱们的中宫娘娘,却不是这个情景啊。”
李广的弦外音,朱祐樘一细想,便明白了。早就心意已定,此生除了笑笑,的后宫再不会人。如此,笑笑也不必像其娘娘那样,为了争宠煞费心思,更不会出现宠妃压在皇后头上的情景。
只要在一日,就能护笑笑一日周全。倘若竟然先一步离世,也没关系,继位登基的新君,必定是笑笑亲生的嫡长子,们的孩子会尊笑笑为太后,孝顺她,侍奉她,不惹她生气。
这一算,笑笑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落钱皇后的境地。
朱祐樘想了一想,着实觉得,笑笑的余生不会有多的波折。
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。
微微松了一口气,抬脚继续前行。
一阶一阶登上坤宁宫的月台,还没殿,先闻见一阵浓郁的花香,这香气着实太浓了些,像有人点了二三十个香炉,提在中,围着人团团转。
底什花能香成这样?往日坤宁宫里,也是按时节摆花,譬如冬日腊梅,初春迎春花,但没有一种花,能有如此威力。
殿一看,朱祐樘全明白了。
原来是栀子花。
殿门两侧的高几上,正摆了一对栀子花,色白,瞧着秀秀气气的,却偏生有着香飘十里的本领。
蒹葭堂里也摆了两盆栀子花,香得痛痛快快,张羡龄就坐着花影里,中握着一件白纱裙,正向梅香比划着什。
“万岁爷。”张羡龄将白纱裙放下,朝走过去,步伐很轻盈。在人前,她还是规规矩矩的这样叫。
也用不着行礼,朱祐樘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右。
“在做什呢?”
“不是快换纱衣的时候了,我叫宫人做了两套纱衣纱裙,预备夏穿。”张羡龄笑着答道。
按旧例,皇后样式的纱衣,平日的短袄长裙并没有的区别,只是将锦缎换成了略薄一点的暗花纱而已,这种纱张羡龄不认得,但觉得和后世常见的香云纱有一点点类似,有各色的花纹图案,瞧着还是挺富贵的。
可夏热,张羡龄不耐烦穿些重工重绣的衣裳,嫌热。她希望衣裳能够更素净些,不要弄得花里胡哨的。于是她吩咐宫人,用藕色、水碧等清浅一点的素纱,不带一点儿花纹的那种,裁几身立领长衫。
这样的款式更接近于晚明的风尚,如今宫中还未流行,张羡龄方才拿着料子给宫人比划比划。
朱祐樘捻一捻轻纱:“不错,既素雅,也节省人力。”
“是吧,我也觉得很。”张羡龄笑道,“去换衣裳吧,我叫们膳,今的晚膳有豆浆煮鱼。”
气渐渐转热,奶制品放不得太久,因此坤宁宫膳房问过她的意思后,便添加了一架石磨,每日研磨豆浆,以作早膳饮品。
今早上喝豆浆的时候,张羡龄忽然想起从前吃过的一道用豆浆熬煮的菜,便要梅香去传话:“叫膳房的人挑一条草鱼,料理干净,切成鱼片,用蛋清、面粉、胡椒、料酒一同搅拌,腌渍一炷香的功夫,放锅里,用豆浆来煮。豆浆要仔仔细细的用纱布过滤,不要有一点渣子。”
张羡龄如今对膳房田十分有信心,小小的豆浆煮鱼,应当难不倒。
果然,田没有让她失望。
端上来一个砂锅,锅里一锅豆浆,是微微偏黄的白色。豆浆里沉浮着干干净净的鱼片,也是白色的,在一把子青绿的葱花给添上了些颜色。
张羡龄一次感慨,怎就没有辣椒呢?若是有,用红辣椒切成小圈,往上一洒,颜色岂不是更看?
虽然少了些颜色的点缀,但这锅豆浆煮鱼,味道却没得说。鱼肉滑爽鲜嫩,透着淡淡的豆香,汤尤其鲜美,张羡龄一口气喝了两碗,她光喝汤都差不多喝饱了。
没肚子吃其菜了怎办?张羡龄有些懊恼,抬起头,却见朱祐樘望着她出声。
难道是自己方才的吃相太豪放了?张羡龄一下子坐直了,膝盖也并拢了,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。
她拿起朱祐樘的碗,给盛了一碗豆浆鱼汤:“这鱼汤可鲜了,尝一尝。”
朱祐樘望着碗里乳白色的鱼汤,忽然道:“笑笑,你喜欢现在的日子?”
这叫什问题啊?怎忽然有一种央视记者采访“你幸福吗”的既视感?张羡龄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,她总不能说过得不吧,那不是打万岁爷的脸。
还是得糊弄着回答。张羡龄于糊弄法上很有功底,这时候,就适合以问句回答问句。
她眨了眨,道:“万岁爷如今待我这样,这整日吃吃喝喝的,衣穿不愁,你觉得我会不喜欢?”
闻言,朱祐樘点点头,道:“那就。”
笑笑如今这样就很,无需杞人忧。就有什麻烦事,沈尚宫报笑笑,也不用她出,自己解决了便是。
笑笑就该每日高高兴兴的,这些烦心事有一人操心便足够了。
朱祐樘捧起碗,安静地喝起豆浆鱼汤。
这豆浆鱼汤的滋味还不错。
第二,张羡龄召见了新一届的六尚掌印女官,认了认人。
沈琼莲如今成了尚宫,比起以前,显得更加沉稳了:“请娘娘训话。”
张羡龄道:“既然是新的班子,少不了要磨合一段时间,一定要以和睦为重。只要你们办事,本宫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。”
散了会,众人该干嘛干嘛去。
张羡龄只留下了沈琼莲,同她说了要给后宫的老娘娘们定俸禄的事,要她和几位掌印女官商量一番,拿出个章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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