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.打脸
此为防盗章谭韶诗松了一口气。
她害怕余芷认为自己矫情。
高中被孤立的事情,她跟妈妈提过一句,得到的回应是“人家无缘无故怎么会针对你呢”,跟老师说宿舍的人偷偷把自己的东西扔掉,被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:“日常生活难免有矛盾,这是误会。”
谭韶诗明白了,妈妈认为她有问题,老师认为方小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,而她是早恋被戳穿心生怨念的问题学生,言语间尽是“你想多了真矫情”的暗示。
她憋着一口气,打电话想跟闺蜜说一说,却听到卓微澜保送考试发挥失常的噩耗。
谭韶诗彻底放弃了与别人谈心的想法,知道一切是方小筠搞鬼之后,停止了求和解释的无谓举动,把精力放在学习上。
如所有人所愿,她不“矫情”了,独来独往,不去理会方小筠。
然而,事情真的这么容易解决吗?
谭韶诗刻意把这一段记忆压在心里,如今回想,却仍能体会当时的无力感和孤独感。
她缩了缩身子,拼命往余芷的怀里缩。
“韶诗?”余芷用手撑着才没被她冲得往后仰,“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?”
谭韶诗闷闷回,“嗯。”
“告诉我好吗?”
被这么一问,谭韶诗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细节和画面,才明白自己从未忘记。
“有人说我和一个男同学的关系不正当,把引起误会的图片发在了学校论坛。”她斟酌了一下,缓缓从开头说起,“从那以后,我就在年级里‘出名’了,被别人议论,被同班的人开玩笑。他们还说,我名留校史,是第一个敢在器材室……搞的人。”
谭韶诗不想凄苦抱怨,用了比较轻松的语气。
其实一点不轻松。
她想起了满屏的回复,不由自主用了里头最厌恶的字眼,咬了咬唇,品到些许血腥味。
余芷垂眸瞧她,用指尖轻轻点一下唇瓣,“别咬。”
“嗯~”谭韶诗答应着,轻咳了声继续说,“我本来觉得开玩笑没什么,不听就行了,可是……有一回,我妈妈说漏了嘴,让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朋友传出来的。”
余芷一愣,“谁?”
“她叫方小筠,曾经是我的朋友,知道我对那个男同学有好感之后就编造谣言。我一开始不知道,以为她误会了,还努力去解释,后来发现是她搞的鬼去对质。她表面不承认,私底下却联合着其他室友孤立我。”
谭韶诗仍能想起自己每一次回宿舍的压抑与痛苦,一开始吐苦水就停不下来了,“同个宿舍,她们做坏事太方便了,把我的牙刷扔到垃圾桶里,在我晾晒的衣服上放虫子擦灰尘,等我吹头发时故意不关门,引来宿管老师批评……最厉害的是,她们翻过我的抽屉和柜子,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帮我找老师。”
“我们已经高三了,事情不大,老师根本不会罚。我只能尽量减少回宿舍的时间,收好东西锁好柜子,把衣服拿回家里洗。到了天气热的时候,我发现衣服有汗,这么做不行,只能洗衣服拧到不出水,偷偷跑到顶楼晾晒,累得走不动干脆坐着发呆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一样,不能说话,不能占用别人的地方。”
余芷默默地抱紧她,声音低哑,“她们太过分了。”
谭韶诗隐约听出了余芷的哭腔,慌了神,反过来安慰人,“没事,都过去啦……我就是随口说说。”
余芷无奈叹气,捧了她的脸轻声问,“真的过去了吗?”
谭韶诗不说话了,低下头揪着衣袖玩。
她一激动抱怨了半天,细节详尽,可见一直记在心里,根本没立场说“过去了”三个字。思来想去,她看着余芷担忧的眼神,口拙难言,索性说了大实话,“我不想让你哭而已……事情根本没法过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方小筠勾搭上了我的室友。”谭韶诗咬牙切齿,“过了七年,她还是玩这一套!”
余芷讶然,“你室友带回来的人是她?”
“嗯,所以我一点不想在家里呆了。”谭韶诗烦躁抓抓头发。
余芷攥住了她的手,“不要扯,会疼的。”
“好……”谭韶诗最受不住温声细语的劝说,加上方才跟余芷坦白心事给了信任,好说话地垂下手。不过,她觉得自己这么傻愣愣坐着怪不自在的,想了想厚脸皮过去讨个抱。
没办法,衣扣解开了会漏风,凉飕飕的。
余芷轻笑,搂着她往松软的沙发上靠,将当被子的大衣拢一拢。
谭韶诗惬意呵口气,窝在怀里不动了。
“方小筠怎么认识你室友的。”余芷却没把话题略过去,“她跟踪你?”
谭韶诗当时光顾着生气,没想这么多,被余芷一提才发现这么个细思恐极的关键点,“对啊,她怎么知道小萱是我的室友……等等,我好像把小萱介绍给高中同学过,我找找。”
她想起身去茶几上拿手机,余芷察觉了意图跟着起身,手臂圈紧她不放,实打实的如胶似漆。
肌肤相蹭的感觉暧昧,谭韶诗害羞,心底的烦愁倒是被这种从未体会过的腻歪劲冲淡了一些。
不过,正事还是要做的,她翻一翻与室友祁小萱的聊天记录,按着印象试用关键字搜索,一下子搞定了,“我找到记录了,一个叫柳希明的高中同学看到我室友的朋友圈,让我帮忙介绍。”
“方小筠问他要了联系方式?”
“不一定。“谭韶诗看了看资料,“柳希明当年写了不少关于小萱的朋友圈……他们半个月就分手了,柳希明试着挽回很多次。”
余芷皱了眉,“半个月?”
“嗯。”谭韶诗联想了一下,忽的高兴起来,“对啊,小萱这么花心,八成跟方小筠处不久,我不需要太担心吧。”
余芷不赞同,“方小筠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话太直白,谭韶诗听得心里一咯噔,抿抿唇,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地方,“她……会不会像是以前那样挑拨离间?我和小萱做了两年室友,相处愉快,因为这种人闹翻太划不来了。”
“你跟室友谈谈吧。”余芷摸摸她的头。
谭韶诗知道这个理,看时间正好十点,想到室友祁小萱说过“这个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”,一着急便切到去发信息,“小萱,你还在家吗?”
祁小萱回得挺快:“没呢,我在酒吧。对不起,我不该擅自带人回家。你去哪里了?安全吗?跟的人是谁?”
向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变成絮叨追问的老妈子,谭韶诗体会到里头的关心,弯起一笑,回复道,“安全,你不用担心我。”
祁小萱没回复。
谭韶诗想着可能玩去了,没在意,放下手机叹口气,“下次说吧,现在不方便。”
余芷直勾勾地盯着她,眸光幽深,“嗯,不方便。”
谭韶诗一惊。
她先前是破罐破摔找发泄,能够平静回应余芷,现在把心事说完又变回那个撩一下脸红一下的怂包,想到面红耳赤的事情要重现了便想找地方躲。
谭韶诗抓紧衣服往沙发另一端爬去,踉跄狼狈,顺利离远了感觉哪里不对,回头瞧了瞧,见着的是坐在原处微笑看她,表情从容的余芷。
“……”她有种自作多情的尴尬。
余芷指了指她的手机,“有电话。”
“嗯?”谭韶诗看到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,想到上次方小筠发来的信息,不乐意接,更不想再傻了吧唧地爬回余芷身边,“你接吧。”
余芷照办,点下外放,“喂,你好。”
对方沉默,背景没有杂音,安安静静的。
“请问哪位?”余芷耐心问了句。
对方回过神来,“请问是谭韶诗的手机吗?”
因为听过方小筠给妈妈打电话,谭韶诗一下子认了出来,瞪大眼睛给余芷比手势做嘴型,“方小筠!她故意换别的手机打!快挂掉!”
余芷这回不照办了,淡定说一句,“是,她在洗澡,你哪位?”
对方冷笑一声,挂掉电话。
谭韶诗懵了。
余芷放好手机,柔柔一笑,“她要生好一会儿气,不会再打来了。”
“……生气?”谭韶诗更懵了,“这有什么可生气的。”
余芷离近了些,抚着她的脸颊轻笑。
“韶诗,方小筠喜欢你。”
谭韶诗松口气,再看向余芷含笑的眼眸,又觉得自己甩脸色的模样映在其中显得十分滑稽,抿唇补了句,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余芷的手自然而然搭在她的腿上。
即使余芷没有做什么,谭韶诗也顾忌包间里有一个洛薇宁,不好意思地拍掉说,“你还是坐回去吧。”
她刻意用最小的声音说话,细细软软像是撒娇。
“好。”余芷勾起一笑,也放轻声音答了她。
明明在外边的餐厅,她们偏偏用悄悄话的方式沟通着,谭韶诗体会到了一丝旁若无人的亲昵,感觉不好意思,即使洛薇宁不一定在看也咬唇催了句,“快点。”
余芷听话坐回去了,从容不迫对上了洛薇宁的戏谑笑容。
“秀完恩爱了?”洛薇宁啧了一声。
余芷淡定答,“该点菜了,不能让女朋友饿着。”
随便说一句话都在秀恩爱。
谭韶诗没想到谈公事的应酬场合会变成这样,赧然低头,从没来得及还回去的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。
“行,我惹不起你。”洛薇宁摇摇头,拿起桌边的菜单给余芷,“你和韶诗看看菜单吧。”
洛薇宁说了韶诗?
因为吻痕的打断,谭韶诗没有自我介绍,不由对洛薇宁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而感到惊讶,下意识抬眼看过去。
洛薇宁早就等着她似的,不问自答,“我知道你叫谭韶诗,因为……余芷暗恋你很久了。”
“很久?”谭韶诗懵懵地看向身旁的余芷。
余芷依然镇定,大大方方对上她的视线,“嗯,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
等好戏看的洛薇宁:“……”
莫名又被表白一次的谭韶诗:“……”
余芷掌控全局,不见一点得意,依然是云淡风轻的习惯模样,“该点菜了吧?”
谭韶诗乖乖点头,洛薇宁长叹一口气,收起玩笑的心思,也专心看菜单了。
有一个尴尬的开头,三个人反而拉近距离,没这么拘束了,每个人默契地点两三个菜,趁着等上菜的功夫聊几句近况。
“我最近单子特别多。”洛薇宁叹气,“上次放你鸽子不是故意的。”
余芷点点头,“有f牌的单子吗?”
洛薇宁犹豫了会儿才说,“有。所以我专门请你出来吃顿饭,明明白白说一句……你提过的合作,我真的不能答应,对不起了。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,”余芷轻笑,用朋友间聊天的语气随口说了句,“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。”
一句喜欢把f牌和她们公司的实力差距给略去了,洛薇宁顺着台阶下,笑了笑说下次合作的客套话。
菜没上齐就把公事了结了,谭韶诗听得直皱眉,不由担心急功近利的总经理会怎么为难余芷,会往下施加多大的大压力。
她一犯愁就喝茶,杯子很快空了。
余芷聊天的功夫不忘给她倒上一杯,轻声叮嘱,“小心烫。”
洛薇宁看到这一幕,公式化的笑硬生生变得八卦起来,把话题转到谭韶诗的身上,“韶诗,她怎么追你的?”
追?谭韶诗想了一下,发现自己和余芷之间的发展基本上靠酒醉和冲动,窘迫得没法答,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余芷。
正好有菜上来,余芷示意服务员把盘子放到洛薇宁面前,“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洛薇宁也淡定,举箸品尝,动作优雅。
接下来再聊天,她们说的就是哪一碟菜好吃,吃过的其他店如何的闲话,范围很大,有路边小摊也有知名餐厅,余芷和洛薇宁时不时把话题引到谭韶诗身上,不让她彻底沦为背景板。
谭韶诗也参加过应酬,却是头一次这么被照顾着,有些感慨,想着不能给余芷丢人,硬着头皮主动去换个联系方式,洛薇宁说着好,表示有空要多交流一下。
一个是频频出席活动、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大佬,一个是在设计公司底层画图的小员工,谭韶诗没把这话当真,面上笑一笑就过去了,回过头一看,才发现名片上的号码对应的微信不同。
“这是她的工作账号,助理在打理。”余芷解释,“她给你的是私人的联系方式。”
谭韶诗讶然,“这样啊。”
“她把你当朋友,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问一问,不用顾忌自己是哪家公司的。”余芷摸摸她的头。
谭韶诗还是惶恐,“真的可以吗?她已经说不和我们公司合作了,我还去问的话……”
余芷忽的严肃起来,“韶诗,你的设计不是为了公司而生的。”
“噢。”谭韶诗似懂非懂点点头。
余芷还想说些什么,忽而被一个走来的服务员打断了思路。服务员再三道歉,说是车子在停车场跟别人刮蹭到了,一时开不过来,“那位车主在停车场里,请您过去看一下可以吗?“
“行,”余芷看了一眼懵逼的谭韶诗,“我去看看,你坐这等一等吧。”
谭韶诗乖乖坐下,专门挑了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坐着,捧了服务员送上的茶水发愣。
一楼大堂宽阔敞亮,下午的人不多,随便一个脚步声都能引起轻轻的回响。她一边看着外头的风景,一边竖起耳朵听,有什么动静就会转回头,绕过盆栽看一眼,然后失望地喝口茶叹气。
怎么会遇上这种麻烦事呢。
谭韶诗无奈,干等了五分钟,再听见脚步声仍会转头去瞧。
这一次,等待她的不仅仅是失望了。
“好巧。”方小筠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我可以坐下吗?”
——
谭韶诗揉了揉眼睛,确定了面前的人是方小筠。
方小筠仍穿着昨天的衣服,没有化妆,嘴上说着好巧,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像是就盼着这个时刻一样。
一时间,谭韶诗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,“碰到车的人是你?”
“什么车。”方小筠装傻,自顾自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。
谭韶诗噌的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你跟刚才那个人很亲密啊。”方小筠忽道,“开车之前吻一下,下车搂在一块走,说两句话要摸个脸……啧啧啧。”
谭韶诗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在跟踪我?”
方小筠还是否认,“没证据不要乱说话。”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。”谭韶诗受不了她逃到哪方小筠追到哪的僵局,“我不想见到你。”
方小筠无辜眨眨眼,“为什么?我们有小萱这一层关系,应该更加亲近才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小萱昨晚跟我在一起。”方小筠的笑意更深,“不久前才分开呢。”
谭韶诗看着方小筠得意的神色,忽而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“巧”遇到她了。
因为合租的关系,她在回家前给室友祁小萱打了电话。以方小筠善于联想的脑子,肯定能察觉这一通电话意味着什么,跑到小区里等着她,然后直接跟到这一家餐厅……
谭韶诗忽而觉得没必要跟室友祁小萱谈话了。
她得搬家,尽快远离这种变态。
谭韶诗拿定了主意,不想跟方小筠纠缠,准备去前台说“这个人骚扰我”让服务员帮忙。
她刚要行动,方小筠忽而拿出手机说了句,“她是你上司吧。”
谭韶诗顿住脚步,回头看去,见到屏幕上是她和余芷在车内接吻的照片。
“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,对不起,”方小筠看她迟疑了,趁机提出了条件,“我们不要再抓着过去不放了,继续做朋友好吗?”
谭韶诗冷下脸,“你威胁我?”
“没有啊,我只是提醒你……公共场合注意一下。”方小筠端起一个虚伪的笑,“你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?要是被同事看到多不好。”
“删掉!”谭韶诗指着方小筠,咬牙切齿。
方小筠气定神闲地摇头,“低调一点,让别人知道不好。”
谭韶诗看着方小筠的脸,彻底慌了。
她知道方小筠说得到做得到。事情要是闹大了,影响到余芷怎么办?
谭韶诗纠结,握紧拳头狠狠瞪着方小筠,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最好地解决。
“怎么了。”余芷回来了。
谭韶诗咬唇,小声跟余芷交代情况,“她是方小筠,拍了我们的照片。”
余芷了然,带着她走上前去,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向方小筠伸出了手,“你好。”
看着余芷友好的表情,方小筠思忖片刻,站起来回应,“你好。”
谭韶诗看到余芷步子坚定,燃起了希望——余芷肯定能劝方小筠删掉照片的。
然而……
就在两只手要碰到的时候,余芷忽然夺下了方小筠的手机,简单粗暴地操作删除。
“你……”方小筠急了,大喊一声,“抢手机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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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害怕余芷认为自己矫情。
高中被孤立的事情,她跟妈妈提过一句,得到的回应是“人家无缘无故怎么会针对你呢”,跟老师说宿舍的人偷偷把自己的东西扔掉,被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:“日常生活难免有矛盾,这是误会。”
谭韶诗明白了,妈妈认为她有问题,老师认为方小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,而她是早恋被戳穿心生怨念的问题学生,言语间尽是“你想多了真矫情”的暗示。
她憋着一口气,打电话想跟闺蜜说一说,却听到卓微澜保送考试发挥失常的噩耗。
谭韶诗彻底放弃了与别人谈心的想法,知道一切是方小筠搞鬼之后,停止了求和解释的无谓举动,把精力放在学习上。
如所有人所愿,她不“矫情”了,独来独往,不去理会方小筠。
然而,事情真的这么容易解决吗?
谭韶诗刻意把这一段记忆压在心里,如今回想,却仍能体会当时的无力感和孤独感。
她缩了缩身子,拼命往余芷的怀里缩。
“韶诗?”余芷用手撑着才没被她冲得往后仰,“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?”
谭韶诗闷闷回,“嗯。”
“告诉我好吗?”
被这么一问,谭韶诗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细节和画面,才明白自己从未忘记。
“有人说我和一个男同学的关系不正当,把引起误会的图片发在了学校论坛。”她斟酌了一下,缓缓从开头说起,“从那以后,我就在年级里‘出名’了,被别人议论,被同班的人开玩笑。他们还说,我名留校史,是第一个敢在器材室……搞的人。”
谭韶诗不想凄苦抱怨,用了比较轻松的语气。
其实一点不轻松。
她想起了满屏的回复,不由自主用了里头最厌恶的字眼,咬了咬唇,品到些许血腥味。
余芷垂眸瞧她,用指尖轻轻点一下唇瓣,“别咬。”
“嗯~”谭韶诗答应着,轻咳了声继续说,“我本来觉得开玩笑没什么,不听就行了,可是……有一回,我妈妈说漏了嘴,让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朋友传出来的。”
余芷一愣,“谁?”
“她叫方小筠,曾经是我的朋友,知道我对那个男同学有好感之后就编造谣言。我一开始不知道,以为她误会了,还努力去解释,后来发现是她搞的鬼去对质。她表面不承认,私底下却联合着其他室友孤立我。”
谭韶诗仍能想起自己每一次回宿舍的压抑与痛苦,一开始吐苦水就停不下来了,“同个宿舍,她们做坏事太方便了,把我的牙刷扔到垃圾桶里,在我晾晒的衣服上放虫子擦灰尘,等我吹头发时故意不关门,引来宿管老师批评……最厉害的是,她们翻过我的抽屉和柜子,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帮我找老师。”
“我们已经高三了,事情不大,老师根本不会罚。我只能尽量减少回宿舍的时间,收好东西锁好柜子,把衣服拿回家里洗。到了天气热的时候,我发现衣服有汗,这么做不行,只能洗衣服拧到不出水,偷偷跑到顶楼晾晒,累得走不动干脆坐着发呆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一样,不能说话,不能占用别人的地方。”
余芷默默地抱紧她,声音低哑,“她们太过分了。”
谭韶诗隐约听出了余芷的哭腔,慌了神,反过来安慰人,“没事,都过去啦……我就是随口说说。”
余芷无奈叹气,捧了她的脸轻声问,“真的过去了吗?”
谭韶诗不说话了,低下头揪着衣袖玩。
她一激动抱怨了半天,细节详尽,可见一直记在心里,根本没立场说“过去了”三个字。思来想去,她看着余芷担忧的眼神,口拙难言,索性说了大实话,“我不想让你哭而已……事情根本没法过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方小筠勾搭上了我的室友。”谭韶诗咬牙切齿,“过了七年,她还是玩这一套!”
余芷讶然,“你室友带回来的人是她?”
“嗯,所以我一点不想在家里呆了。”谭韶诗烦躁抓抓头发。
余芷攥住了她的手,“不要扯,会疼的。”
“好……”谭韶诗最受不住温声细语的劝说,加上方才跟余芷坦白心事给了信任,好说话地垂下手。不过,她觉得自己这么傻愣愣坐着怪不自在的,想了想厚脸皮过去讨个抱。
没办法,衣扣解开了会漏风,凉飕飕的。
余芷轻笑,搂着她往松软的沙发上靠,将当被子的大衣拢一拢。
谭韶诗惬意呵口气,窝在怀里不动了。
“方小筠怎么认识你室友的。”余芷却没把话题略过去,“她跟踪你?”
谭韶诗当时光顾着生气,没想这么多,被余芷一提才发现这么个细思恐极的关键点,“对啊,她怎么知道小萱是我的室友……等等,我好像把小萱介绍给高中同学过,我找找。”
她想起身去茶几上拿手机,余芷察觉了意图跟着起身,手臂圈紧她不放,实打实的如胶似漆。
肌肤相蹭的感觉暧昧,谭韶诗害羞,心底的烦愁倒是被这种从未体会过的腻歪劲冲淡了一些。
不过,正事还是要做的,她翻一翻与室友祁小萱的聊天记录,按着印象试用关键字搜索,一下子搞定了,“我找到记录了,一个叫柳希明的高中同学看到我室友的朋友圈,让我帮忙介绍。”
“方小筠问他要了联系方式?”
“不一定。“谭韶诗看了看资料,“柳希明当年写了不少关于小萱的朋友圈……他们半个月就分手了,柳希明试着挽回很多次。”
余芷皱了眉,“半个月?”
“嗯。”谭韶诗联想了一下,忽的高兴起来,“对啊,小萱这么花心,八成跟方小筠处不久,我不需要太担心吧。”
余芷不赞同,“方小筠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话太直白,谭韶诗听得心里一咯噔,抿抿唇,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地方,“她……会不会像是以前那样挑拨离间?我和小萱做了两年室友,相处愉快,因为这种人闹翻太划不来了。”
“你跟室友谈谈吧。”余芷摸摸她的头。
谭韶诗知道这个理,看时间正好十点,想到室友祁小萱说过“这个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”,一着急便切到去发信息,“小萱,你还在家吗?”
祁小萱回得挺快:“没呢,我在酒吧。对不起,我不该擅自带人回家。你去哪里了?安全吗?跟的人是谁?”
向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变成絮叨追问的老妈子,谭韶诗体会到里头的关心,弯起一笑,回复道,“安全,你不用担心我。”
祁小萱没回复。
谭韶诗想着可能玩去了,没在意,放下手机叹口气,“下次说吧,现在不方便。”
余芷直勾勾地盯着她,眸光幽深,“嗯,不方便。”
谭韶诗一惊。
她先前是破罐破摔找发泄,能够平静回应余芷,现在把心事说完又变回那个撩一下脸红一下的怂包,想到面红耳赤的事情要重现了便想找地方躲。
谭韶诗抓紧衣服往沙发另一端爬去,踉跄狼狈,顺利离远了感觉哪里不对,回头瞧了瞧,见着的是坐在原处微笑看她,表情从容的余芷。
“……”她有种自作多情的尴尬。
余芷指了指她的手机,“有电话。”
“嗯?”谭韶诗看到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,想到上次方小筠发来的信息,不乐意接,更不想再傻了吧唧地爬回余芷身边,“你接吧。”
余芷照办,点下外放,“喂,你好。”
对方沉默,背景没有杂音,安安静静的。
“请问哪位?”余芷耐心问了句。
对方回过神来,“请问是谭韶诗的手机吗?”
因为听过方小筠给妈妈打电话,谭韶诗一下子认了出来,瞪大眼睛给余芷比手势做嘴型,“方小筠!她故意换别的手机打!快挂掉!”
余芷这回不照办了,淡定说一句,“是,她在洗澡,你哪位?”
对方冷笑一声,挂掉电话。
谭韶诗懵了。
余芷放好手机,柔柔一笑,“她要生好一会儿气,不会再打来了。”
“……生气?”谭韶诗更懵了,“这有什么可生气的。”
余芷离近了些,抚着她的脸颊轻笑。
“韶诗,方小筠喜欢你。”
谭韶诗松口气,再看向余芷含笑的眼眸,又觉得自己甩脸色的模样映在其中显得十分滑稽,抿唇补了句,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余芷的手自然而然搭在她的腿上。
即使余芷没有做什么,谭韶诗也顾忌包间里有一个洛薇宁,不好意思地拍掉说,“你还是坐回去吧。”
她刻意用最小的声音说话,细细软软像是撒娇。
“好。”余芷勾起一笑,也放轻声音答了她。
明明在外边的餐厅,她们偏偏用悄悄话的方式沟通着,谭韶诗体会到了一丝旁若无人的亲昵,感觉不好意思,即使洛薇宁不一定在看也咬唇催了句,“快点。”
余芷听话坐回去了,从容不迫对上了洛薇宁的戏谑笑容。
“秀完恩爱了?”洛薇宁啧了一声。
余芷淡定答,“该点菜了,不能让女朋友饿着。”
随便说一句话都在秀恩爱。
谭韶诗没想到谈公事的应酬场合会变成这样,赧然低头,从没来得及还回去的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。
“行,我惹不起你。”洛薇宁摇摇头,拿起桌边的菜单给余芷,“你和韶诗看看菜单吧。”
洛薇宁说了韶诗?
因为吻痕的打断,谭韶诗没有自我介绍,不由对洛薇宁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而感到惊讶,下意识抬眼看过去。
洛薇宁早就等着她似的,不问自答,“我知道你叫谭韶诗,因为……余芷暗恋你很久了。”
“很久?”谭韶诗懵懵地看向身旁的余芷。
余芷依然镇定,大大方方对上她的视线,“嗯,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
等好戏看的洛薇宁:“……”
莫名又被表白一次的谭韶诗:“……”
余芷掌控全局,不见一点得意,依然是云淡风轻的习惯模样,“该点菜了吧?”
谭韶诗乖乖点头,洛薇宁长叹一口气,收起玩笑的心思,也专心看菜单了。
有一个尴尬的开头,三个人反而拉近距离,没这么拘束了,每个人默契地点两三个菜,趁着等上菜的功夫聊几句近况。
“我最近单子特别多。”洛薇宁叹气,“上次放你鸽子不是故意的。”
余芷点点头,“有f牌的单子吗?”
洛薇宁犹豫了会儿才说,“有。所以我专门请你出来吃顿饭,明明白白说一句……你提过的合作,我真的不能答应,对不起了。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,”余芷轻笑,用朋友间聊天的语气随口说了句,“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。”
一句喜欢把f牌和她们公司的实力差距给略去了,洛薇宁顺着台阶下,笑了笑说下次合作的客套话。
菜没上齐就把公事了结了,谭韶诗听得直皱眉,不由担心急功近利的总经理会怎么为难余芷,会往下施加多大的大压力。
她一犯愁就喝茶,杯子很快空了。
余芷聊天的功夫不忘给她倒上一杯,轻声叮嘱,“小心烫。”
洛薇宁看到这一幕,公式化的笑硬生生变得八卦起来,把话题转到谭韶诗的身上,“韶诗,她怎么追你的?”
追?谭韶诗想了一下,发现自己和余芷之间的发展基本上靠酒醉和冲动,窘迫得没法答,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余芷。
正好有菜上来,余芷示意服务员把盘子放到洛薇宁面前,“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洛薇宁也淡定,举箸品尝,动作优雅。
接下来再聊天,她们说的就是哪一碟菜好吃,吃过的其他店如何的闲话,范围很大,有路边小摊也有知名餐厅,余芷和洛薇宁时不时把话题引到谭韶诗身上,不让她彻底沦为背景板。
谭韶诗也参加过应酬,却是头一次这么被照顾着,有些感慨,想着不能给余芷丢人,硬着头皮主动去换个联系方式,洛薇宁说着好,表示有空要多交流一下。
一个是频频出席活动、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大佬,一个是在设计公司底层画图的小员工,谭韶诗没把这话当真,面上笑一笑就过去了,回过头一看,才发现名片上的号码对应的微信不同。
“这是她的工作账号,助理在打理。”余芷解释,“她给你的是私人的联系方式。”
谭韶诗讶然,“这样啊。”
“她把你当朋友,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问一问,不用顾忌自己是哪家公司的。”余芷摸摸她的头。
谭韶诗还是惶恐,“真的可以吗?她已经说不和我们公司合作了,我还去问的话……”
余芷忽的严肃起来,“韶诗,你的设计不是为了公司而生的。”
“噢。”谭韶诗似懂非懂点点头。
余芷还想说些什么,忽而被一个走来的服务员打断了思路。服务员再三道歉,说是车子在停车场跟别人刮蹭到了,一时开不过来,“那位车主在停车场里,请您过去看一下可以吗?“
“行,”余芷看了一眼懵逼的谭韶诗,“我去看看,你坐这等一等吧。”
谭韶诗乖乖坐下,专门挑了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坐着,捧了服务员送上的茶水发愣。
一楼大堂宽阔敞亮,下午的人不多,随便一个脚步声都能引起轻轻的回响。她一边看着外头的风景,一边竖起耳朵听,有什么动静就会转回头,绕过盆栽看一眼,然后失望地喝口茶叹气。
怎么会遇上这种麻烦事呢。
谭韶诗无奈,干等了五分钟,再听见脚步声仍会转头去瞧。
这一次,等待她的不仅仅是失望了。
“好巧。”方小筠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我可以坐下吗?”
——
谭韶诗揉了揉眼睛,确定了面前的人是方小筠。
方小筠仍穿着昨天的衣服,没有化妆,嘴上说着好巧,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像是就盼着这个时刻一样。
一时间,谭韶诗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,“碰到车的人是你?”
“什么车。”方小筠装傻,自顾自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。
谭韶诗噌的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你跟刚才那个人很亲密啊。”方小筠忽道,“开车之前吻一下,下车搂在一块走,说两句话要摸个脸……啧啧啧。”
谭韶诗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在跟踪我?”
方小筠还是否认,“没证据不要乱说话。”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。”谭韶诗受不了她逃到哪方小筠追到哪的僵局,“我不想见到你。”
方小筠无辜眨眨眼,“为什么?我们有小萱这一层关系,应该更加亲近才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小萱昨晚跟我在一起。”方小筠的笑意更深,“不久前才分开呢。”
谭韶诗看着方小筠得意的神色,忽而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“巧”遇到她了。
因为合租的关系,她在回家前给室友祁小萱打了电话。以方小筠善于联想的脑子,肯定能察觉这一通电话意味着什么,跑到小区里等着她,然后直接跟到这一家餐厅……
谭韶诗忽而觉得没必要跟室友祁小萱谈话了。
她得搬家,尽快远离这种变态。
谭韶诗拿定了主意,不想跟方小筠纠缠,准备去前台说“这个人骚扰我”让服务员帮忙。
她刚要行动,方小筠忽而拿出手机说了句,“她是你上司吧。”
谭韶诗顿住脚步,回头看去,见到屏幕上是她和余芷在车内接吻的照片。
“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,对不起,”方小筠看她迟疑了,趁机提出了条件,“我们不要再抓着过去不放了,继续做朋友好吗?”
谭韶诗冷下脸,“你威胁我?”
“没有啊,我只是提醒你……公共场合注意一下。”方小筠端起一个虚伪的笑,“你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?要是被同事看到多不好。”
“删掉!”谭韶诗指着方小筠,咬牙切齿。
方小筠气定神闲地摇头,“低调一点,让别人知道不好。”
谭韶诗看着方小筠的脸,彻底慌了。
她知道方小筠说得到做得到。事情要是闹大了,影响到余芷怎么办?
谭韶诗纠结,握紧拳头狠狠瞪着方小筠,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最好地解决。
“怎么了。”余芷回来了。
谭韶诗咬唇,小声跟余芷交代情况,“她是方小筠,拍了我们的照片。”
余芷了然,带着她走上前去,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向方小筠伸出了手,“你好。”
看着余芷友好的表情,方小筠思忖片刻,站起来回应,“你好。”
谭韶诗看到余芷步子坚定,燃起了希望——余芷肯定能劝方小筠删掉照片的。
然而……
就在两只手要碰到的时候,余芷忽然夺下了方小筠的手机,简单粗暴地操作删除。
“你……”方小筠急了,大喊一声,“抢手机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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